『西天梵字法爾有本略說』補述

─果濱 敬撰

最近有人讀過筆者的『西天梵字法爾有本略說』一文時「對自己誦念國語版的楞嚴咒失去了信心,且造成別人的疑惑,是否這種文章還是私下告知即可」,筆者在此補述說明,看了我的文章後應該對國語版的楞嚴咒、大悲咒、往生咒「更有信心」才對,而不是「疑惑」,大家會覺得奇怪吧!請花點時間聽我分析如下:

 

有教過詞的人都知道,很多詩句用現在的「北平國語音」去唸都是不能「押韻」的,例如:王維的『過故人莊』詩「故人具雞黍,邀我至田【家】。綠樹春邊合,青山郭外【斜】。開軒面場圃,把酒話桑【麻】,待到重陽日,還來就菊【花】」。以上【】內表示這首詩的韻腳,如果我們用現在的北平音去唸【斜ㄒㄧㄝ´】,那跟【家】、【麻】、【花】就押不上韻了,可見【斜ㄒㄧㄝ´】用在音時是唸成【ㄒㄧㄚ´】音的。如果以這種理論來推朝所翻譯的佛經「咒語」,我們就可以很輕易的接受用「台語」去唸咒語是比較正確的,因為現在的台語方言和客家語言保留了許多朝的古音(河洛音)。筆者初學佛時也搞不清楚在廟上的「老菩薩」(年紀大的老居士)為什麼一定要用「台語」去唸大悲咒、往生咒或《彌陀經》等,當初我也覺得他們「太執著」,明明經本有「國語注音」,為什麼一定要用「台語」唸呢?直到筆者讀研究所時,修學二年的梵文之後,才明瞭為什麼要用「台語」讀古書及唸咒語的道理。下面筆者試著從四個角度來探討這個問題:

 

一、從「心法」上來說:如果「心清淨」、「戒律嚴持」,「專一精進」,那就不需要在「咒音」上太斤斤計較,歷代祖師菩薩及居士唸「不對咒音」或「不太準確的咒音」而成就佛法的的「事實」是非常非常的多,也是大家有目共睹的。雖然沒有人敢說他的音是「百分之百絕對」的正確,不過用「愈接近原始音」的音去唸咒是應該值得提倡的!至於有人提到「有出家人念梵語楞嚴咒念到著魔的呢!」筆者認為:只要心不清淨,有貪染心、有求神通的心,你唸什麼音都有可能會著魔,不一定是唸梵音啊!有句話說:「正人行邪法,邪法亦正;邪人行正法,正法亦邪」。

 

二、從「法相」上來說:唸經與唸咒有著很大的不同點,除了都可以增長我們的「戒定慧」外,唸經尤其更能增加我們的「慧解」。但中國人唸「中文版」的經、外國人唸「外文版」的經,功效都是一樣的,因為經是「義解」的方式,可以用「不同的語言」來表達其義理,《四分律》云「聽隨國俗言音所解,誦習佛經」《大正》二十二冊頁955上)。所以唸經不限定「固定語言」,只要合乎佛義都可獲得無量功德與感應。然而唸咒卻有「固定語言」的限定,因為咒是「佛的密語」,即是「密語」就如同我們打大哥大電話的「號碼」一樣,押對了「號碼」就會跟佛菩薩相應,也會起啟動您自我的「佛性」,如果「號碼」不對,那電話永遠也不會打通的,不過這是我用「世間法」來比愈這個咒音的道理。從佛法的角度說,「咒音」比「電話號碼」的界限寬多了,因為前面筆者提到用「太離譜的音」、「不太準確的音」去唸咒而獲得「感應」是鐵的事實,就如同有人唸唵麻尼叭米「牛」而感應一樣,這是告訴你一件事實:佛法真的「不可思議」,連用「太離譜的音」、「不太準確的音」去唸咒也能獲大加持、大感應,這不就代表是佛法及佛菩薩的慈悲與靈驗嗎?讀誦國語版的楞嚴咒、大悲咒靈驗故事不也是很多嗎?近代的宣化上人、妙蓮老和尚、悟明老和尚都是「國語版」大悲咒的成就者。

 

藏經中曾記載「穢跡金剛咒」因太靈應,太多人證神通,故在唐太宗時曾刪除十個字(詳《大正》二十一冊161中),雖然殺了十個字,還是一樣很多人唸出「成就」,這也是現代「國語版」咒語為什麼還會那麼靈驗的理由。還有「大悲咒」也太靈,有75句、82句、84句、88句、94句、143句等,「楞嚴咒」則有般剌密帝譯的「麗本」439句及「明本」的427句、《房山石經》不空譯的481句、五代慈賢譯的536句等。從這些史料可看出咒語的「權威性」、「準確性」及「靈驗度」都是很重要的,所以讀誦國語版咒語的人看了筆者『西天梵字法爾有本略說』一文時應該對佛法「更有信心」才對!這正是佛法不可思議之處!

 

三、從「學術」上的法執分別來說:佛陀在世時曾以「六十四種語言」宣講佛法(詳《普曜經•卷三》、《佛本行集經•卷十一》、《大莊嚴經•卷四》),而當佛要宣講咒語時,根據藏經記載都是用「梵音」的,舉證非常多,如《大正》十九冊頁182上、623中、640上、二十一冊174上、892上等等。試舉佛頂尊勝陀羅尼》載:「夫誦陀羅尼,務存『梵音』,但取其聲,不取其義。比來多失本音,良由『翻譯文字』有異,遂使學者多疑不決……今所翻者,稍殊往譯,應合『彈紐』,具注其側,幸請審看,萬不失一。不應『彈紐』而『彈紐』者,是陀羅尼之大病也。若無側注,不假紐聲,但依其文,自當周正。所有『口邊』字者,皆須彈舌而言之,側注平上去入者,依『四聲』而紐之。所注『二合』者,兩字相和,一時急呼,是為『二合』也……一切佛部陀羅尼真言,一切菩薩金剛等陀羅尼真言,悉皆如是……如擬學梵音念誦者,先須學梵音」(詳《大正》十九冊389中)。宋•贊寧大師也云:「又舊翻祕咒,少注合呼,譯明言多詳音反,受持有驗,斯勝古蹤」(《大正》五十冊725上)。文中強調學陀羅尼者一定要「務存梵音」,而且「但取其聲,不取其義」。譯密咒多用「反切」去詳注「梵音」,所以才能「受持有驗」,這都是要求要用「梵音」持誦咒語的明證。

 

當今大德懺雲大師教導四眾弟子及加持咒語時皆用梵音,如楞嚴、大悲、往生、藥師諸咒。有不少可以用大悲咒水治病的法師及居士們,也都用台語音或是梵音去唸,如廣欽老和尚的台語大悲咒及佛號、妙通寺傳聞師、苗栗銅羅山福慧比丘尼台語大悲咒……等。連藏密喇嘛宗薩仁波切、宗南嘉楚仁波切、白雅仁波切都提倡用「梵音」來唸咒,密法為什麼要經過嚴僅的「灌頂」、「傳嚨」?不是沒有原因的,就是要求「咒音」的準確度,不要偏離原音太遠。

 

再舉我們稱呼父親的用詞,有爸爸、爹地、阿爸、老爸、阿ㄉㄧㄚ、father、老ㄟ……,不管您用那一個唸,基本上都是在叫父親,父親也一定知道你在叫他,也會感應,但如果我們已知道真正的稱呼應該是「爸爸」時,那為什麼還堅持一定要用其他的音去唸呢?就如同已經知道應該用「梵音」去持咒才是最接近「原音」的,又何必堅持要念「國語音」才行?像筆者所舉的例子:稱誦金剛密跡大士或金剛手菩薩時用國語音是「跋ㄅㄚㄕㄜ´ㄌㄚ۱ㄅㄤ۱ㄋㄧ´」,其實它的原音是vajrapaniㄨㄚ-ㄐㄧ--ㄅㄚ-ㄋㄧ),已經知道唸vajrapani才是最直接、最接近的音,又何必執著一定要唸「跋闍囉謗尼」;就好像我們一直叫某一個人的綽號一樣,綽號不一定好聽,但叫久了大家也都適應、也都「相應」了,不過這個綽號並不是他的「本名」啊,我們何必只學、只記他的「綽號」,而捨棄他的「本名」呢?當然有人也會引《金剛經》文:「若以色見我,以音聲求我,是人行邪道,不能見如來」來破咒音之辯的執著,其實《金剛經》所應的是要證得羅漢與菩薩的「機」,要教人離於我執與法執,是「法尚應捨,何況非法」,是「應無所住」,但如果沒有了「」,何來之「」?凡是執著音聲色相之道則墮常見,如果又執著「離音聲」則又墮斷滅空見,這是不得不注意的事。下面例舉經證來說明以「音聲」修行的事實:

 

1 《楞嚴經》憍陳那五比丘「於佛音聲得阿羅漢」(《大正》十九冊125)。

2 摩登伽女初聞「楞嚴咒」即證三果(《大正》十九冊122)。

3 觀音菩薩宿世一聞大悲咒而從初地菩薩頓超至第八地(《大正》二十冊106)。4  

   在《楞嚴經》中觀音菩薩也以「入流亡所」而得「耳根圓通」(《大正》十九冊

128)。

5 《金光明經》云十地菩薩猶須陀羅尼來得度一切怖畏《大正》十六冊376)。

6 《莊嚴寶王經》載諸佛如來尚求祕密陀羅尼《大正》二十冊60)。

7 《楞嚴經》更云:十方如來,誦此咒心,成無上覺」(《大正》十九冊136)。

8 《般若經》云:過去、現在、未來十方三世諸佛皆因持此「般若咒」而成正覺

9 《佛頂尊勝陀羅尼經》云此咒乃百千萬億俱胝諸佛所說,聞此咒一遍,所有三惡道罪業即得消滅(《大正》十九冊359)。

10 文殊問經》中佛親自宣說:「一切諸法入於字母及陀羅尼字」《大正》十四冊509

 

  以上十條經證說明「音聲之道」是成佛、修行的必要法門。還有劉繼莊的《新韻譜》曾言:「自明中葉,等韻之學盛行於世,北京衍法五台,西蜀峨眉、中州伏牛、南海普陀,皆有韻主和尚,純以習韻開悟學者」(見《趙宧光及其悉曇經傳》一書,新文豐),可見歷代祖師早就有以「悉曇聲韻梵音」之學來教導學人,在當時甚至以「參禪」為大悟之門;「唱韻」為小悟之門,可見以唱頌「悉曇梵音」的法門是為進入「開悟」的重要方法。

 

至於有人還是認為:不管念國、台、梵語....日久功深,心誠則靈,下次可以試試看念國或台語大悲咒念快一點,就跟梵語很相近了」。這個「日久功深,心誠則靈」,跟我舉的唸唵麻尼叭米「牛」而感應的例子一樣,也是「心誠則靈」,但是絕不能以這種「牛」的音去弘揚佛法,也不能就此認為唸「牛」或「吽」都是「一樣」的(要不請大家去試試唸唵麻尼叭米「牛」,看會不會成就?),或認為「唸快一點都一樣」,這樣是「邪正不分」了。筆者說過了這是少數「特殊的感應」,但不能以這種「特殊的感應」來認定佛法,甚至扭曲了佛法。這就比如有人曾長年的喝牛奶而意外的將他多年的鼻癌治好了,不能從此就將牛奶當做是治鼻癌的藥,甚至到處去推薦鼻癌要喝牛奶才會好。如果以「唸快一點就會跟梵音一樣」,所以無需刻意的去唸梵音或學梵音,那「唸慢一點」是不是就跟梵音「不一樣」了?這種說法是有語病的。又比如「大悲咒」中有句「薩婆-薩婆」,梵音是「sarva-sarvaㄆㄛ´vaㄨㄚ的音唸再快也很難「合」的起來;「楞嚴咒」第四會中有「演吉質」,梵音是「yeke-cittaㄧㄝ-ㄍㄟ-ㄐㄧ-ㄉㄚ,將國語音唸快一點也很難合上梵音;「藥師咒」有句「鞞殺社-窶嚕-薜琉璃」,梵音是「bhaisajya-guru-vaiduryaㄅㄞ-ㄕㄚ-ㄖㄧㄚ-(台語)-ㄖㄨ-ㄨㄞ-ㄉㄨ-ㄖㄧ-ㄧㄚ將國語音唸再快一點,我相信還是很難合上梵音的。

 

近代有人發心將楞嚴咒轉譯成英文的音來唸,讓外國人也可以唸楞嚴咒,可是轉譯時是以「北平國語音」為準,而不是以唐時的河洛音來轉譯,不過還好,外國人唸的也很感應。如果有天再有人發心將轉譯成英文音的楞嚴咒再將它「轉」成德文、日文、阿拉伯文,這樣一直「轉」下去,那咒音的原貌會變成什麼樣子?不敢想像。也許這是楞嚴咒的本身的「遭遇」吧!(這個咒太靈,故遭天魔外道諸鬼神魔之忌,所以就想辦法不要讓你唸準它)

 

 

四、從居士的角度來說:我們在家居士,業障深重、不夠精進、煩惱熾盛、心不清淨、又沒持淨戒、修的太少,如何才能以「不太準確的音」去成就?也許還是會成就的,「鐵杵磨成繡花針」,這是「早晚」的問題罷了!只不過筆者還是建議居士如果有因緣的話最好以「最正確的梵音」去唸咒。因為我們在家人(養家顧子、上班賺錢),能專心下來好好好修行的時間真的不多,要唸要修就讓它「對一點」、「正確一點」,免得繼續「磨」下去,不知什麼時候才會得益,還是要看個人發心的用功程度與福德因緣來決定成就與否?至於出家法師,早晚都精進用功,三業清淨,所以用國語、台語、客語也好,應該不至於影響太大!不過如果您經年累月都用「國語」去持誦楞嚴大悲十小咒,卻感覺效力不怎麼「明顯」的話,那麼就請您改成「梵音」試試看!佛法是靈活的,而不是一味的堅持與執著!

 

結論:

 

現在我們所見佛經上的任何咒文沒有錯,錯的是我們不應該用現在的「北平國語注音」去唸咒,到底是誰「先」將咒語標上「國語注音」的?這個不需要追究了!不過筆者有個看法,這可能跟佛法的「法運興衰」的有關係,《法滅盡經》上說:「《首楞嚴經》、《般舟三昧》,先化滅去,十二部經尋後復滅,盡不復現,不見文字,沙門袈裟自然變白(《大正》十二冊1119中)」。佛陀預言《楞嚴經》將在末法時第一部先滅去的經,那麼「楞嚴咒」就是第一部先滅去的咒語。不禁為《楞嚴經》及「楞嚴咒」的命運深感悲愴!現在是末法了,魔強法弱,所以咒音就愈來愈不準,愈走愈離譜,讓人修得多,感應的少,也許是眾生福薄吧!「最正確的古梵音」無福得之、無福修之。我想當初用「國語注音」去標咒音也是一時的「慈悲」,讓大家能有緣來唸點楞嚴大悲十小咒,來積點福報,否則那種「唐文咒音文字」是沒有多少人能「唸對」的,為了讓佛法延續、為了讓眾生種福田,只好「方便」標上「國語注音」,但也因「一時方便」而「壞」了咒語的原音,我想這是「法運」及「眾生福薄」的問題吧!行文至此,想起近代高曾宣化上人(宣化上人是以國語版楞嚴咒為宣揚)曾說:「《楞嚴經》就是讚嘆『楞嚴咒』的,如果有一人能在世界上唸『楞嚴咒』,這妖魔鬼怪都不敢公然出現於世,因為他們所怕的就是『楞嚴咒』。如果一個人也不會背『楞嚴咒』了,這時候妖魔鬼怪就都出現於世。他們在世界上為非作歹,一般人也不認識他們了。現在因為有人會唸『楞嚴咒』,妖魔鬼怪就不敢公然出現於世,所以若想世界不滅,就趕快唸『楞嚴咒』、讀《楞嚴經》,這就是正法住世」。國語版的楞嚴咒還真是「威力強大」、「不可思議」啊!

 

  有人還問道:「若一定要念梵語,西藏的上師,中土的祖師。為何不事先說明?弄得眾生團團轉?」筆者的見解不是意味用「國語」弘揚咒語的人是無福者或是誤導佛法,這是每個人弘揚佛法的不同「機緣」,如果您是身長在朝的法師或居士,我想您弘揚咒語一定是用音弘揚,絕不會用現在的北平國語音弘揚;如果您是生長在日本的法師或居士,當然您很可能就是用「東密式的」那套咒音弘法;如果您是在西藏的仁波切,那就用「藏音式」的咒音弘法;而現在民國以來的法師都是「北平國語音」來弘揚咒語,這也是我們民國以來眾生與佛法間的「因緣」,我們生長在民國這個「台灣」的地方,又有幸學佛,有幸唸經咒,而我們周遭的因緣全都是「國語版」,這只能說是個人學佛的「機緣」以及和當時當地「某弘法師」的因緣罷了,而不能去怪罪祖師為何不事先說明,弄得眾生團團轉了。說穿了,還是一句話:個人因緣際會不同,眾生福薄深淺不同!

 

如果讀者您無緣持誦古梵音的楞嚴咒,那就專心唸國語的楞嚴咒吧!《金剛經》說「是法平等,無有高下」,這句話可以給你十足的信心,至少讓這個法多住世,讓天地多增加一點正氣;如果您有緣、有福得到「完整古梵音」的楞嚴咒,那就請您多珍惜、多精進吧!咒語是朝翻譯的,是用朝的當時的語言文字記載而成,那麼就請儘量用最接近音的音來唸咒,筆者這樣一個見解應是值得提倡、值得大家重視的。